为何发达国家甘愿放弃制造业,选择去工业化?
在许多人看来,发达国家的去工业化似乎是一种被动的结果,人们普遍认为,像英国、美国、法国等传统工业强国的制造业衰退和工厂的减少,是产业萎缩和失败所致。然而,仔细梳理近几十年的全球经济发展脉络,我们会发现这并非完全是被动的退却,而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积极策略撤退。遗憾的是,当时的西方政客和商界精英在追逐眼前利益时,未能预见到未来变局带来的巨大代价。
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英国的工业基础相当强大,钢铁、煤炭及重工业支撑着国家经济,工人群体的凝聚力不容小觑,频繁的罢工活动时常导致全国范围内的经济停滞。面对这种局面,撒切尔政府采取了极为激进的政策,选择不再与工会妥协,而是直接关停及外迁工厂。这一策略的核心思想很简单:传统制造业已不再具备盈利能力。
当时的英国,劳动成本逐年上升,环保要求日趋严格,工厂的维护和设备的更新换代均需大量投入,而传统重工业因其复杂的生产流程和高风险,使得回报缓慢。与此同时,金融、法律、保险和高端咨询等服务行业却不需要庞大的设备或大量基层劳工,依靠几间办公室和一些专业人才便可撬动巨大的利润。这种情况下,资本自然会向高效和高盈利的一方倾斜,使伦敦金融城日益繁荣,而曾经辉煌的北部工业区却逐渐落入沉寂,工厂关闭、工人失业,地域衰退愈加明显。
美国的去工业化和英国的逻辑相似,但包装得更为体面。美国学者使用了“比较优势”的经济学名词来描述这一变化,声称各国应专注于自身擅长的领域,通过全球化资源的优化配置实现共赢。在这一理论中,美国的优势乃在于技术、金融、定价及文化等领域,而发展中国家的优势则主要体现在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上。因而,美国本土的低端制造产业被徹底转移至海外,企业可以以更低的人力成本实现更高的利润,扩大了股东的红利和股市的表现,政客们也从中得到了丰厚的政治资本。然而,失业的工人和衰退的城市并未在资本的考量之内。
从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,全球化发展得如火如荼,但其背后却隐藏着一个致命的问题:供应链的脆弱性。虽然当时经济学家普遍推崇这一高效的分工模式,但却没有人意识到在危机来临时,供应链的断裂将带来怎样的后果。2008年的金融危机是去工业化的首个警示,英美等国的制造业空心化使得失业率骤然上升,而坚持保留制造业的德国和日本却相对稳健。金融泡沫破灭后,高端服务业随之崩塌,无法容纳大规模的失业人群,而德国和日本的工人则能够重新回归工厂,继续劳动生存。
然而,这场危机并未唤醒西方决策者,大多数人将其归咎于金融监管的缺失,而忽略了产业空心化的根本原因。真正敲响警钟的,是新冠疫情。在危机中,普通工业品迅速成为刚需,但美国却因缺乏能迅速投产的制造能力而面临物资短缺,甚至出现医护人员利用垃圾袋自制防护装备的尴尬景象。美国虽声称财力雄厚,但本土早已失去快速制造大量产品的能力。
同时,芯片产业的境遇也反映了美国的现实。从技术到底层架构,都是美国发源,但去工业化使美国仅保留了设计,无法控制制造。这一切在疫情期间暴露无遗,全球物流受阻使得美国整车工厂大规模停产,表面上的高端在危机面前显得脆弱不堪。
另外,地缘冲突的不断升级彻底打破了全球化的幻想,西方国家曾寄希望于经济的深度绑定来维持和平,然而,当供应链被他国掌控,依赖反而变成了弱点。欧洲在依赖俄罗斯天然气的情况下,俄乌冲突让其陷入了困境,而美国亦发现自己对亚洲制造的制裁已难以施行,因为民生与产业早已与亚洲供应链深度绑定。